桑林间，一件通体透亮的奇特器皿幽幽闪着光。来源 集书阁.com不管是谁看见，即便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，也知道这是一件至宝。
来源 集书阁.com成光眼中异彩连现，“这便是琉璃天樽？”
魏甘核对了一遍皮卷上的记载，然后笃定地说道：“正是此物！你看，这器具通体没有任何雕凿的痕迹，纹理天成，尤其是下方的孔洞，与器身浑然一体，堪称鬼斧神工。来源 集书阁.com与卷上绘制的图形更是一模一样，若非琉璃天樽，又是何物？”
“按卷上记载，来源 jishuge.one神教至宝的线索就在琉璃天樽之中。”魏甘看着卷上秘录的开启方法，来源 集书阁.com赶紧吩咐道：“箱内还有一瓶秘剂，快仔细寻找。再取一桶水来。”
黑衣人一通翻找，从皮革内捡出一只密封的铜瓶。这边同伴也提来一桶水，按照卷上的秘法，来源 集书阁.com注入器具上方的箱体中。
程宗扬瞠目结舌，看着那帮黑魔海骨干围着那只“琉璃天樽”忙碌不休，满脑子的荒唐感挥之不去。眼前这一幕实在太古怪了，来源 集书阁.com黑魔海的人不认识那只“琉璃天樽”，也算情有可原，但那东西自己可是太眼熟了，就算是星月湖八骏，也绝对不会陌生……
忽然肩头一动，有人按住他的肩膀。回头看时，来源 集书阁.com却是卢景。
卢景无声无息地伏下身，来源 集书阁.com低声道：“会之和长伯也来了。”
来源 jishuge.one程宗扬一颗心总算放到肚子里，老秦、老吴加上卢四哥，在洛都基本能横着走了。他悄悄举手，来源 集书阁.com暗暗示意了一下。卢景一眼看去，眼睛顿时也直了，“这是岳帅的遗物！为何会在此处？”
“他们是黑魔海的人，正在寻找岳帅留下的秘宝……来源 集书阁.com妈的！”程宗扬忍不住爆了句粗口，“这算什么秘宝？这是岳帅憋的宝吧！”
“来源 集书阁.com打开了！”
来源 集书阁.com黑衣人发出一声欢呼，终于把密封的铜瓶打开。
魏甘也松了口气，铜瓶内是一种黄浊的液体，而且散发出一股可疑的臭味，放在他眼中，来源 集书阁.com更显得高深莫测。
魏甘道：“来源 集书阁.com按照秘卷所录，教中至宝的线索就在琉璃天樽之内，需得放入秘剂，打开机括，方可显现。”
来源 jishuge.one程宗扬与卢景两眼直勾勾盯着那只琉璃天樽，来源 集书阁.com脸上的表情十二分的古怪，诧异之余，还有一种……压抑不住的恶心。
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个儒服老者把液体注入琉璃天樽上方的箱内，然后撅着屁股，一头扎进下方的大觥内。来源 jishuge.one隔着透明的琉璃，能看到他两眼鼓得跟金鱼一样，死死盯着觥下孔洞的入口，来源 集书阁.com不放过一丝细节。
“来源 集书阁.com来吧！”
魏甘摆好姿势，一声令下，来源 jishuge.one旁边的黑衣人按动箱体上方的神秘机括，箱中发出一阵水鸣，来源 集书阁.com混着“秘剂”的液体立刻冲进觥内，将儒服老者白发苍苍脑袋整个淹在里面，一股密藏多年的臭气迎着风弥漫开来。
来源 集书阁.com卢景还能撑得住，程宗扬这会儿已经脸色发青，一阵一阵的反胃。
来源 集书阁.com魏甘脑袋浸在水中，眼睛一眨不眨地寻找线索。忽然间他狂喜地睁大眼睛，张口欲呼，果断呛了口水。
魏甘拔出湿淋淋的脑袋，一边咳嗽一边嘶哑着喉咙道：“来源 集书阁.com找到了！”
成光想要恭喜，却忍不住花容失色，来源 集书阁.com她干呕了一声，才讪讪道：“琉璃天樽果然神妙，就是味道恶心了些……”
“你懂什么！这樽中本来空无一物，灌入秘剂方才显出字迹，来源 集书阁.com端底是神妙无比！”
来源 集书阁.com魏甘顾不得擦拭头上的水花，一边得意洋洋地说着，一边把他找到的线索写在泥土上。
成光远远站着，“来源 集书阁.com只有这四个字吗？不过这字好生奇怪，奴家从未见过。除了第三个字，其他三个倒像是少了半边……”
“哪里是少了半边？来源 jishuge.one你啊，来源 集书阁.com不学无术。”魏甘捋着湿漉漉的胡须笑道：“这字常人自是不认得，但老夫最精训诂之学，哪里能难住老夫？”
“这头两个字，笔画极简，来源 jishuge.one深得返朴归真之意蕴，尤其是第一字，整字唯有一笔——此乃上古的金石文字，来源 集书阁.com识者绝少！”
魏甘端详多时，然后信心满满地说道：“来源 集书阁.com观其形制，老夫有九成把握可以断定，这是一个左字。”
“来源 集书阁.com为何是一个左字？”
“你看，来源 集书阁.com这字像不像一只耳朵？”
来源 集书阁.com成光微微点头。
来源 集书阁.com魏甘满意地说道：“不仅像是只耳朵，而且是左耳。古人造字六法，象形之外，尚有拟音、会意。这便是个会意字。”
“那第二个呢？来源 集书阁.com看起来跟日字有些像……”
“来源 jishuge.one这是一个月字。来源 集书阁.com比起如今俗体的月字，此字笔法更为古拙，尤其是末笔一波三折，别开胜境，当是上古真迹！”
来源 集书阁.com成光指着第三个字道：“这是一个滚字？”
魏甘摇了摇头，神情慎重地审视良久，最后道：“此字暂且不论……我们来看这最后一字。此字仅有两笔，起笔一柱擎天，占了整个字的八成有余，气势恢宏。末笔是一个小圈，似简实繁，来源 集书阁.com韵味无穷。”
来源 集书阁.com成光道：“那这是个什么字？”
魏甘斟酌了足有一炷香的工夫，才道：“下方的小圈形如人首，来源 集书阁.com上部一笔犹如长天，合起来便是一人举首仰望长空。”
“来源 集书阁.com这是一个天字？”
“不。这是一个志字。来源 集书阁.com仰望长天，恢宏志士之气。”
成光一个字一个字辩认道：“来源 集书阁.com左月滚志……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魏甘道：“第三字虽然看着像滚，来源 集书阁.com但未必就是滚字。左月……志……”
来源 集书阁.com一个声音嘲讽道：“这么简单的字你们都不认识？明明是三个字，哪里有四个？”
成光旋过身，不等看清来人，来源 集书阁.com斗篷下便射出一道光芒。
来源 集书阁.com一个蒙面人猎豹般扑出，一把抓住她的斗篷，成光挣脱斗篷，只见她双手合在一处，掌心夹着一道紫色的小符，正散发出刺眼的光芒。紧接着，她的身形便化为乌有，像风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卢景已经踩好点，确定周围再无他人，这时与秦桧、来源 集书阁.com吴三桂同时掠出，那两名黑衣人虽然也是好手，但在这三人面前根本没有递招的资格，砍刀切菜一样就被打倒。
来源 集书阁.com魏甘大摇其头，“大谬不然！这明明是四个字！”
“来源 集书阁.com最后那是个感叹号。我干！这孙子够臭的。一头老尿……你离我远点！”
魏甘犹自不服，“来源 集书阁.com这是秘剂！”
来源 jishuge.one吴三桂一脚把他踹倒，用成光丢下的斗篷把他脑袋包起来。然后看着旁边那件器具，来源 集书阁.com一脸稀罕地说道：“这就是琉璃天樽？”
程宗扬没好气地说道：“来源 集书阁.com那是玻璃马桶！”
空地上，那只玻璃马桶闪闪发光，来源 集书阁.com虽然在地下埋藏多年，依然光泽如新，怎么看都是一件宝物。
来源 jishuge.one程宗扬呲牙咧嘴地说道：“五哥，不是我说啊，岳帅这道德品质实在是……让人往他马桶里面钻不说，来源 集书阁.com还准备了一瓶陈年老尿，有这么坑人的吗？”
来源 jishuge.one卢景道：“若是我们兄弟，当然不会中计。来源 集书阁.com岳帅此计就是专为外人而设。一帮鼠辈，竟然敢觊觎岳帅遗宝，淋他一头尿都是轻的！”
来源 集书阁.com秦桧饶有兴致地看着地上的字迹，“这字体倒是少见……”
那三个字旁人看来如堕雾中，程宗扬却是熟悉之极，只不过从来没想到会在六朝看见。来源 集书阁.com至于内容，岳鸟人刻在马桶里面的，肯定不会是好话。
魏甘脑袋被斗篷包住，来源 集书阁.com还在大声疾呼，“竖子无知！那是上古金石文字！”
“来源 集书阁.com金石你个大头鬼啊！”程宗扬训斥道：“我今天就教教你，学仔细了！这三个字是——SB滚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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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来源 集书阁.com你这个斯文败类！”
“来源 集书阁.com你这个士林之耻！”
“来源 集书阁.com你丧心病狂！”
“来源 集书阁.com你无耻之尤！”
“来源 集书阁.com国家将亡，尽出你这种妖孽！”
“来源 集书阁.com老而不死，你他娘的就是贼！”
来源 集书阁.com两个老头跟乌眼鸡一样，你一句，我一句，吵得不可开交。
程宗扬把魏甘和严君平丢在一处，原本还防着两人脾气上来了，会打个满脸开花，谁知道两名老夫子虽然仇深似海，来源 集书阁.com一见面就跟斗鸡一样，白头发都耸起来了，却都是动口不动手的君子，只把嘴炮打得山响。
程宗扬想插口来看，可俩老头谁都不理他，干等了半个时辰，两人也没有住口的意思，倒把程宗扬看累了，只好拍拍屁股走人。俩老头倒是不累，不管身边有人没人，来源 集书阁.com照样口沫横飞，精神十足，直吵了一个时辰还不罢休。
来源 集书阁.com头顶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，“吃饭了！”
俩老头儿立刻住口，胸口不停起伏。来源 集书阁.com青面兽抱着一只木桶下来，把一只木碗往魏甘面前一墩，“吃！”
“哎！”魏甘答应一声，捧起木碗，来源 集书阁.com吸溜了一口。
严君平冷笑道：“来源 集书阁.com嗟来之食，你也肯吃？”
魏甘大怒，“来源 集书阁.com姓严的！有种你不吃！”
来源 集书阁.com青面兽往严君平面前也放了只木碗，粗声粗气地说道：“吃！”
来源 集书阁.com严君平道：“羹！”
来源 集书阁.com青面兽往他面前放了一只木勺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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箸！”
来源 集书阁.com青面兽放下一双筷子。
“来源 集书阁.com盘！”
来源 集书阁.com青面兽拿出一只木碟。
“来源 集书阁.com豉！”
来源 集书阁.com青面兽往他的木碟里舀了一勺豆豉。
“来源 集书阁.com醢！”
来源 集书阁.com青面兽给他舀了勺肉酱。
“来源 集书阁.com醯！”
来源 集书阁.com青面兽给他浇了勺醋。
“来源 集书阁.com梅！”
来源 集书阁.com
青面兽往碟里放了几颗青梅。
“来源 集书阁.com椒！”
来源 集书阁.com青面兽给他碟里放了几粒花椒。
严君平这才满意地点点头，拿起木勺，来源 集书阁.com从容吃了起来。
魏甘都看傻了，严老头什么时候这么牛逼了？来源 集书阁.com难道这黑牢是他们家开的？
魏甘正疑惑间，却见青面兽又走过来，在他面前放了一只木碟，一只木勺，来源 集书阁.com一双筷子，然后舀了一勺豆豉，一勺肉酱，浇了勺醋，又放了几颗青梅，几粒花椒，整个流程跟刚才一模一样。
魏甘气了个倒仰，原来人家就是这路数，偏偏严老头装得跟真的一样！这老东西真不要脸！大伙都是坐牢的，来源 jishuge.one他还要闹出这一出，来源 集书阁.com让自己没脸。
魏甘把碗一推，“来源 集书阁.com不吃了！”
青面兽二话不说，拿起木碗往桶里一折，然后抱起木桶，“咕咚咕咚”，只用了三口就把一桶饭喝了个精光，来源 jishuge.one还伸出盘子那么宽的舌头，来源 集书阁.com在桶里舔了一圈，舔得跟刷过一样干净，最后拍了拍肚子，舒服地打了个饱嗝。
来源 集书阁.com魏甘一天两顿饭，今天就吃了一顿，眼下都半夜了，上午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成了浮云，这会儿肚子是真饿了，谁知道自己略微摆了下谱，那个不懂气节的兽蛮人就把他的谱给没收了，连点渣都没给他留。严君平那边倒是吃得津津有味，不时捞起一颗渍过的青梅，在嘴里嘬得吱吱响。
魏甘眼睛几乎冒出火来，拿被子一蒙脑袋，来源 集书阁.com权当眼不见心不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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岳鸟人的马桶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，但洗得再干净，来源 集书阁.com程宗扬也没有勇气钻进去看。
最后冯源自告奋勇，一头扎进马桶，来源 集书阁.com看了个仔细。
马桶的排水管处，确实镂刻着那句骂人话，但不是镂刻在表面，而是刻在玻璃内部，来源 集书阁.com由于透光率不同，注水之后会变得更加明显。
类似的镂刻手法程宗扬曾经见过，来源 集书阁.com太泉古阵的岳帅遗物中，也有这种在玻璃内部镂刻的器具。这些证据基本可以证明，这只马桶确实是岳鸟人那屁股亲自坐过的。但有价值的线索至此为止，这只马桶说到底只是岳鸟人用来坑人的道具，本身并没有什么值得琢磨的内容。
来源 jishuge.one除了马桶，这一趟的收获还有玉牌和皮卷，但不是一件，而是整整七件。也不知道黑魔海那帮货怎么想的，此前他们从严君平手里骗到的玉牌，以及通过玉牌找到的线索全都被魏甘带在身上，这下倒是便宜了自己，不用再费劲去找前面的线索，只要把严君平的嘴巴撬开，来源 集书阁.com找到最后一面玉牌就齐活了。
七枚玉牌可以摆成一个不完整的方框，来源 jishuge.one只缺了右下角一块。玉牌上的地点大多数集中在洛都附近，甚至还有一块处于上林苑。也不知道岳鸟人怎么想起，来源 集书阁.com跑到那里去埋东西。
来源 jishuge.one玉牌上只有地点，皮卷上则是具体的解释，包括马桶注水的操作细节都在上面，内容前后连贯，环环相扣，来源 集书阁.com经过众人研究，基本可以确定，一直到最后找这件玻璃马桶都没有任何问题。
来源 集书阁.com但程宗扬可以肯定，这么找是错的，因为黑魔海已经用实践证明了，他们找到的不是宝贝，而是岳鸟人的恶作剧。
程宗扬道：“来源 集书阁.com会不会是严老头故意使坏？”
“不会。”那些皮卷斯明信和卢景两人已经鉴定过，上面的字迹的确出自岳鸟人的手笔，来源 集书阁.com不是严君平自己能捏造出来的。
“这就蹊跷了……来源 集书阁.com也许拿到最后一块玉牌，才能把整件事拼凑起来。”
来源 集书阁.com斯明信和卢景也只好同意。
富安一路小跑过来，“来源 集书阁.com程头儿，今天刚来那老头在闹呢。”
“来源 集书阁.com闹什么？”
“来源 集书阁.com说他都饿到半夜了，再不给他东西吃，他就绝食自尽。”
程宗扬都气乐了，“再饿他一天！来源 集书阁.com谁都别理他！”
斯明信的声音道：“来源 集书阁.com这里面有些不对。”
“来源 集书阁.com什么地方不对？”
“姓魏的手无缚鸡之力，来源 jishuge.one又是个软骨头。黑魔海怎么会把这么要紧的事交给他去办？”卢景道：“而且这回的偶遇也太过凑巧，来源 集书阁.com黑魔海的人倒像专等我们找上门去。”
来源 集书阁.com秦桧接口道：“还把所有的玉牌皮卷都带在身上，似乎生怕我们找不到。”
程宗扬回想起来，何止是魏甘？找到严君平的过程，来源 jishuge.one也同样大有蹊跷。黑魔海如果够小心的话，完全可以与严君平在一个更隐秘的地方会面，而不是就那么被自己闯上门去，来源 集书阁.com坏了他们的好事。
“来源 集书阁.com你是说黑魔海是故意的？”
来源 集书阁.com卢景指着皮卷道：“这里有一处刮痕。虽然刻意作旧了，但能看出来这原本是个二字。箱内本来有两瓶秘剂。”
“来源 jishuge.one有一瓶被人用掉了？”程宗扬忽然大笑起来，“上一个被淋了一头尿的是谁？西门庆还是剑玉姬？来源 集书阁.com要是剑玉姬我可笑死了……”
来源 集书阁.com斯明信的声音道：“要当心。”
程宗扬收起笑声，“来源 jishuge.one西门庆有附体秘法，那个魏甘说不定就是诱饵。富安，你去交待一声，把魏老头关好了，除了老兽，谁都不许见他，还有严老头，也一样。周围再加上禁制，来源 集书阁.com让他们什么都看不到，听不到，闻不到。”
来源 集书阁.com富安道：“成！”
死丫头要是在这里就好了，巫宗秘术层出不穷，来源 集书阁.com但巫毒二宗同出一系，又争斗多年，彼此知根知底。死丫头若是在，说不定能循着魏甘身上的秘法，直接把西门狗贼给挖出来。
程宗扬伸了个懒腰，“已经大半夜了。来源 集书阁.com我明天还约了陶五，先睡吧。”
卢景盯着玉牌道：“来源 集书阁.com你先睡，我和四哥再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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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明时分，钟楼的铜钟还没有敲响，洛都便已经从睡梦中醒来，来源 集书阁.com市井间人声渐密，开始了喧闹的一天。
规模远超过一般里坊，天街环绕，重楼叠障的北宫却仿佛一片死寂的禁地，来源 集书阁.com静悄悄听不到半点声息。
永安宫内，太后吕雉已经起身。她坐在一面尺许高的铜镜前，淖方成、来源 jishuge.vip胡夫人和义姁侍立身侧。淖方成拿着一盏盐水，吕雉漱过口，吐到胡夫人手捧的钵盂内，然后含上一片鸡舌香。义姁跪在她身后，来源 jishuge.one细致地给她梳理着长发。来源 集书阁.com面前新铸出来的青铜镜呈现出美丽的银白色，精心磨制过的镜面甚至有着比玻璃镜更高的清晰度，将她每一根发丝都映得清晰无比。
几人都没有作声，只是静静作着自己的事，来源 集书阁.com就像一件上好发条的机械，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。
来源 集书阁.com殿外的低语像细细的风一样传来。
“来源 集书阁.com安福宫……贵人……”
“来源 集书阁.com永巷……那些阉奴……”
“来源 集书阁.com侏儒优伶……”
“来源 集书阁.com那些丑八怪……”
来源 集书阁.com然后是几声轻笑，笑声中充满了鄙夷和奚落的味道。
吕雉道：“来源 集书阁.com阿冀昨晚宿在宫中？”
胡夫人道：“来源 集书阁.com是。”
吕雉望着铜镜中的身影，低叹道：“若不是阿冀，这宫殿就像是死的，来源 集书阁.com一点人气也无。”
来源 集书阁.com白发苍苍的淖方成神情木然，冷冷道：“那些贱人左右都是些活死人。有襄邑侯，倒是便宜了她们。”
吕雉道：“今日的请安就免了吧。来源 集书阁.com见了她们我便头痛。”
胡夫人道：“来源 集书阁.com今日昭仪赵氏要过来请安，娘娘还是见一见的好。”
“来源 集书阁.com那个把陛下迷得神魂颠倒的赵合德？”吕雉淡淡道：“就见她吧。”
来源 jishuge.one友通期心下忐忑，她入宫之后，就被天子视若珍宝，不仅独居一宫，日常的请安也被免去。入宫已经两旬，这还是她第一次拜见太后，来源 集书阁.com天子名义上的母亲，自己名义上的婆婆，也是天下最尊崇贵重的女子。
永安宫比她的昭阳宫更宏伟庞大，陈设也更加华丽，来源 集书阁.com只是宫殿中冷冷清清，听不到人声，也看不到有人走动，与其说是宫殿，倒更像是一座精致的陵墓。
友通期原本轻快的步伐越来越慢，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，飞快地往身侧瞟了一眼。鹦奴为了避嫌，没有陪她一同来北宫。来源 集书阁.com失去这个一直陪在她身边，知根知底的侍婢，友通期心底一阵发慌，身子也微微有些发抖。
江映秋上前一步，来源 集书阁.com不动声色地扶住她的手臂，一手拂开珠帘。
友通期屈膝跪下，来源 集书阁.com向着远处的御座俯身行礼，颤声道：“给太后请安……”
虽然来之前她反复练过，来源 集书阁.com但此时一开口，她几乎发不出声音来，声音轻如蚊蚋，别说太后，就连近在咫尺的江映秋也未必能听到。
来源 jishuge.one友通期张了张口，想再说一遍，但无边的恐惧仿佛一只大手扼住她的喉咙。她浑身僵硬，似乎下一个瞬间，来源 集书阁.com那位太后就会揭穿她的身份，把她打入十八层地狱，永世不得翻身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，一个淡淡的声音传来，“也不知道天子是怎么编排哀家的，竟然吓成这个样子……来源 集书阁.com起来吧。”
来源 集书阁.com永安宫外，一乘步辇缓缓行来，吕冀披头散发地倚在辇上，脸上还残留着昨晚荒唐之后的倦色。
一名内侍跑过来，来源 集书阁.com尖声道：“侯爷，宫里的妃嫔正给太后请安。”
吕冀眼睛微微一亮，“来源 集书阁.com皇后吗？”
“来源 集书阁.com是赵昭仪。”
吕冀眼睛越发亮了，“来源 集书阁.com那更该进去见见了。”
吕冀大模大样进了寝宫，来源 jishuge.one刚要开口，来源 集书阁.com便浑身一震，望着那个犹如花枝般盈盈起身的丽人，连张大的嘴巴也忘了合拢。
吕雉面无表情地褪下一只镯子，“来源 集书阁.com难得你过来请安，拿去玩吧。”
来源 集书阁.com胡夫人用素帕接过玉镯，递到友通期手里。
友通期本来就如同惊弓之鸟，那个突然闯进来的男子直勾勾盯着她，恶狼般的目光更让她心惊胆战，直想赶紧逃开，但又不敢推辞，只好重新跪下，来源 集书阁.com谢过太后的赏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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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条小船在水上微微摇晃，赵墨轩一身蓑衣坐在船头，手里拿着钓竿，来源 集书阁.com悠然自得地钓着鱼。
船上只有一名又聋又哑的船夫，这会儿正蹲在船尾，用一把蒲扇扇着风，来源 集书阁.com两眼盯着火候。在他面前放着一只火炉，锅里的水已经半开，细细地冒着鱼眼泡。
船舱内铺着兽皮，收拾得极为干爽。程宗扬与陶弘敏隔案对坐，来源 集书阁.com案上只有一盏清茶，一碟糕点。
来源 集书阁.com程宗扬笑道：“陶兄怎么改喝茶了？”
“别提了，自从给你家云大小姐陪过酒，我是彻底喝伤了，来源 集书阁.com这几天一见着酒就想吐。”
“来源 集书阁.com什么我家的？可别乱说。”
“来源 集书阁.com你就装吧。都一房睡了，还跟我装清白。”
程宗扬头一回发现想掩盖点什么竟然这么难，照这样的速度下去，来源 jishuge.one自己跟云丹琉那点勾当，来源 集书阁.com没几天整个天下都传得沸沸扬扬了。
“来源 集书阁.com得，我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。”
“这叫风流韵事，我巴不得别人这么说我呢，你还急着撇清。”陶弘敏挤挤眼，“你不是还单着的吗？来源 集书阁.com你要真把云大小姐收了，我给你封个大大的红包。”
你要知道我娶的是云家哪位小姐，来源 集书阁.com眼珠子还不掉出来？
“来源 集书阁.com老陶，你找我来要是专门说这个的，我转身就走。”
“我错了！来源 jishuge.one我错了！来源 集书阁.com咱们说正经的。”陶弘敏给他斟上茶，一边道：“云三爷这回可是壮士断腕，这么大的家业说抛就抛。”
“来源 集书阁.com反正也保不住，不如一抛了之，免得那些恶狼谁都想来咬一口。”
“云三爷家底够殷实的，来源 集书阁.com竟然卖出三十万金铢的价钱，真是让人想不到。”
“这三十万金铢别人不知道，你还不知道怎么回事？来源 jishuge.one依我看，与其说是云家家底厚实，来源 集书阁.com不如说汉国的商贾够豪富，这么大的生意也能一口吞下。”
陶弘敏打开折扇慢慢摇着，一边笑道：“来源 集书阁汉国人虽然豪富，但死守钱财，分文不吐，最是恶习。你瞧这汉国乡间，遍建坞堡，世家豪强聚族而居，来源 jishuge.vip衣食住行全都自给自足，来源 jishuge.one虽然家业不小，可用在商业买卖上的微乎其微，个个都是只进不出的守财奴。若非云家这回拿出来拍卖的，是些实打实的田地、店铺，来源 集书阁.com换成丝帛器具，能卖出三万金铢就烧高香了。”
“来源 jishuge.one汉国的庄园是个麻烦，来源 集书阁.com诸王有封国，诸侯有封地，世家有庄园，豪强有坞堡，关上门自己就能过日子，对买卖的需求太少。”
陶弘敏目光微闪，“来源 集书阁.com这就是程兄说的对商业的阻碍了吧？”
“也许吧。”程宗扬觉得他话里有话，反问道：“来源 集书阁.com陶兄想说什么？”
“程兄只提到诸侯、来源 jishuge.one豪强，可对我们商贾威胁最大的，其实只有一样……”来源 集书阁.com陶弘敏高深莫测地一笑，“程兄多半已经猜到了吧？”
程宗扬明白过来他想说什么，来源 集书阁.com但没有回答。这个话题太敏感了，实在不是他愿意涉及的范畴。
陶弘敏并没有因此而住口，他自顾自说道：“来源 集书阁.com不错，正是皇权。”
“这种权力不受约束，凌驾于一切意志之上。太后一句话，就能封掉晴州商人的店铺；天子一道诏书，就能对整个汉国的商贾算缗。那些权贵庄园之中阡陌相连，童仆成群，却把商人称为蠹虫。来源 集书阁.com我们商贾几世几代积累的财富，他们随意就能剥夺。再富有的商贾，也要对一个县令毕恭毕敬，生怕得罪了百里侯而被灭门破家……”